《侨音》推荐 ｜陈耀东：追寻半世纪，母爱从未离开过我

发布时间：2021-11-25

 

他是幸运的，因为他的一生得到了三位母亲的呵护。

本文首发于《浙商·侨音》第九期，记者肖佳琦采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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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田，瓯江之畔，九山半水半分田之地。资源的匮乏迫使一代又一代的青田人踏上出国谋生之路。随着祖国命运的跌宕浮沉，青田人家也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曾任青田县侨联主席的陈耀东，就有着传奇的一生。一口地道乡音，却有着一半德国血统。有人说，他是不幸的，在襁褓中就离开了生母；也有人说，他是幸运的，因为他的一生得到了三位母亲的呵护。

 

跨越半个世纪的寻母之路

陈耀东的故事，要从1957年说起。

那年，离开祖国多年的德国华侨陈铭奎，在新中国社会主义建设的感召下，决定带着德国出生的儿子陈耀东回国。就这样，年仅七岁的陈耀东跟随父亲，离开了柏林的母亲玛达和妹妹耀媚，踏上了回青田的旅途。当时的陈耀东以为这只是场短暂的旅行，殊不知这一走就是几十年的时光。

虽然青田的农村生活艰苦，但在中国养母的悉心照料下，陈耀东健康成长，也逐渐融入了青田的生活，和普通孩子一样上学、成家、立业。长大后的陈耀东在70年代初从事了教育工作，从教师到校长，一干就是20年。90年代初进入青田县侨联工作，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虽然生活安稳，可对柏林妈妈和妹妹的思念始终萦绕在陈耀东的心头。

随着中国的改革开放，曾出去海外谋生的乡亲们陆续回家探亲。机缘巧合之下，陈耀东通过德国回来的朋友，打通了亚欧大陆另一端的电话。1995年9月，陈耀东在温州机场接来了妈妈玛达和妹妹耀媚。可命运总爱与陈耀东开玩笑。就在与阔别多年的德国妈妈欢聚之际，还来不及诉尽思念衷肠，陈耀东又从妈妈玛达口中得知她并非自己生母。玛达告诉陈耀东，他真正的生母，是出生证明上印着名字“Brand”的另一个德国女人。

玛达的话，与一张亲人交给陈耀东的照片得以印证。照片上那位慈眉善目、丰圆玉润的德国女人，才是陈耀东的亲生母亲。年近半百才揭开尘封半世纪的真相，陈耀东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于是，陈耀东开始了他的寻找生母之路。几经辗转，陈耀东终于通过从德国回来的侨胞詹雪瓯和她的丈夫言谈中了解到生母的下落。得知生母健在，陈耀东心中激动不已。

2001年，青田筹办华侨文化节，县委、县政府委派当时身为青田县侨联主席的陈耀东随团出访欧洲。借此机会，陈耀东辗转找到了居住在德国东部开姆尼茨的生母家门。即将见证骨肉团聚，陈耀东和几位青田侨胞满心欢喜，却不料迎接他们的是Brand强硬的态度——“不要干扰我的生活！”不甘心的陈耀东继续敲门，许久，Brand才缓缓打开家门。见到生母的陈耀东连忙跪倒，喊着“妈妈！妈妈！”分离了半个世纪的骨肉，终于在此刻相认拥抱。

“如果没有从事侨务工作，也许我就没有那么幸运”，陈耀东感慨道。在母子相认后的几年里，陈耀东多次带母亲来中国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都留下了中德母子共同走过的印记。

母爱从未离开过我半步

“我是有过不幸的，从小就经历了骨肉分离。但我又是幸运的，因为母爱从未离开过我半步”，陈耀东这样总结自己与母亲的缘分。如今三位母亲都已离他而去，陈耀东也上了年纪。“对于母亲的伟大，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对陈耀东而言三位母亲在他的生命里是不一样的存在。

7岁以前，陈耀东是由德国养母玛达照顾。玛达有着德国式母亲的严厉。但对耀东是无微不至的照顾，让陈耀东在柏林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虽然对于与玛达相处的细节，陈耀东已淡忘不少，但他知道玛达是真诚地呵护着他。

7岁以后，陈耀东随父亲回到中国，与中国养母夏松杏相依相伴。“从1957年到2014年，我都没有离开过她，一直和她生活在一起。”与玛达严厉表达爱的方式不同，夏松杏是一位勤劳、隐忍、不善言辞的东方母亲。“我不是她生的，但是她对我比亲生的还要好”，陈耀东言辞间满是爱意和感激，“她从来不打骂我，只是耐心教我做人的道理，教导我如何尊老爱幼、认真做事、吃苦耐劳。”夏松杏在晚年不幸中风，陈耀东时常看望她。久坐轮椅的母亲依然将他视作孩子，对他千般万般的叮咛。“她总是捏捏我的手，问衣服穿得暖不暖，又摸摸我的脸，问我最近身体好不好”，陈耀东回忆道。

德国生母虽与儿子分隔半个世纪，但岁月难斩血缘情。这位银发老太太深为儿子感到自豪，她回德国逢人总会赞道儿子耀东是在政府工作的。这对中德母子终究是聚少离多，Brand时常抱怨与儿子相处的时间太短。“我有一点遗憾，如果当年我会开车，就可以带她到处自驾旅行”，陈耀东为这个没法弥补的遗憾而惋惜。

讲述完三位母亲的故事，电话那头的陈耀东突然激昂起来，“其实我有四个母亲，第四个母亲，就是我的祖国——中国！”。是新中国的成立，将陈耀东父子召唤回国；是中国的改革开放，让陈耀东有机会与两位德国母亲得以重聚；又是中国的高速发展，让陈耀东拥有了青田这样既现代又浪漫的美好故乡。“伟大的祖国培养了我，我感动、感谢、感恩”。

退而不休，侨心依旧

1992年，陈耀东开始从事侨务工作，直到2010年退休，一干就是18年。他在侨联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自身的经历和感受，让他更能设身处地为侨着想。关心侨乡教育事业、宣传侨乡精神文明、引导侨胞投资兴业，帮助诸多海外归侨子女、华裔寻根问祖。他热情忘我地工作着，多次被评为全国优秀侨务工作者，并被推选为第八、九届浙江省政协委员。2003年他作为浙江省唯一归侨代表，当选为第十届全国人大代表，忠实地履行参政议政职责。

如今，七十岁的陈耀东退而不休，侨心依旧。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中，陈耀东毅然投身侨乡防疫工作之中，配合青田宣传媒体多次以青田方言宣讲防疫知识。作为青田县反邪教协会负责人的陈耀东，积极开展崇尚科学、反对邪教活动。他坚持每天读报剪报、编写宣传提纲，以通俗易懂的本地方言顺口溜方式深入社区、乡村广泛宣传，宣传党和国家有关宗教方针政策，引导广大群众擦亮眼睛，不要上当。

历经身世浮沉、亲人离合，陈耀东说自己一生无愧于心。生于德国，不畏险阻千里寻母，不负亲生母亲的孕育之恩；长于柏林，念念不忘童年恩情，不负德国养母的哺育之恩；长于青田，尽半生相依相伴，不负中国母亲的养育之恩；成于中国，一生投身于侨乡青田的发展，不负祖国母亲的培育之恩。

 

 

 

 

来源《浙商·侨音》第9期